笔下文学
会员中心 我的书架
当前位置:笔下文学 > 自我分析

第五章 精神分析师在精神分析期间的作用

(快捷键←)[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在通常情况下,精神分析师的任务就是让患者对自身有所认识,使患者的生活方向发生改变,直至患者认为有必要让自己的生活方向发生变化。为了对人们解释精神分析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所做工作的十分特殊的作用,就需要把他的工作依照种类进行划分,然后一一对它们进行探讨。他的工作可大致划分为五个阶段:观察、了解、解释、帮助抑制抗力、普通人的协助。

精神分析师的观察在相当程度上完全等同于任何拥有敏锐观察力的人的观察。这些观察在某种程度上拥有特别的特性。就像其他人那般,精神分析师会对患者行为中的一般品质,比如冷漠、热情、正直、自觉、抵抗、服从、怀疑、自信、武断、怯弱、无情以及敏感等诸如此类进行观察。在只是对患者的倾诉进行聆听的时候,他不必直接做出努力就能得到很多普通的印象:这位患者的精神是紧绷的,还是放松的,抑或是遭到了强制的;他所讲的话是逻辑性的、压抑性的,还是跳跃的和发散性的;他所讲的只是抽象的简单内容,还是详细的情况;他是根据情况而变化着的,还是客观的;他是主动与精神分析师讲话的,还是被动讲话的;他是千篇一律的,还是把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和感觉表述出来的。

在专门的观察中,根据患者所讲述的有关自身的经历,精神分析师首先是认识了患者的过去与现在,他与他自己以及与别人的关系,他的计划、愿望与担忧,还有他的思想。其次,根据观察患者在工作中的行为,精神分析师对每位患者的各种反应进行了解,在对工作、时间、怠工以及别的客观情形的大概内容进行排序的时候,每位患者都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反应。关于自己正在接受精神分析这一真实情况,每位患者也都有着不一样的反应。一位患者视精神分析为非常好玩的脑力活动,不过这位患者并不承认自己的确对它有需求。另外一位患者视精神分析为一件丢脸的事情,在他看来,它让自己的隐私暴露了出来。还有一位患者把精神分析当作一种对自己的特别对待,并且产生一种骄傲感。同时,在面对精神分析师的时候,患者的态度处于一直变化的状态,因为和他们在其他人际交往中一样,他们藏有很多秘密。最后,通过患者的反应会发现他们有很多难以捉摸的、明显的举棋不定的表现,而这些举棋不定的表现本身就已经把秘密暴露出来了。两种信息来源——患者就自身情况所讲述的以及通过观察患者的真实行为得到的——相互弥补,如同他们在每种关系中的表现。有关某个人的经历以及他如今对待朋友、女人、处理事情以及政治活动的方式等情形,就算我们了解到很多,假如我们与他会面,观察他的行为,那么他的形象在我们脑中就会更加清晰。这两种信息来源都是必需的,并且有着同等的重要性。

精神治疗师的观察与别的观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以兴趣为基础的。作为一名女店员,她会对客人的不同身份给予关注,而作为一个身处社会福利工作岗位的人,却要尽力去保护应该受到保护的人。在与即将上岗的工作人员协商的时候,老板会重点关注其积极性、适应性以及可靠性等方面,而如果是一位与教区居民交谈的牧师,让他有兴致的则是道德举止以及宗教信仰方面的内容。精神分析师并不只单纯地对患者的一部分情况感兴趣,甚至不仅仅对心理不正常的那部分感兴趣,而是对患者的整个人格感兴趣。既然想要对患者的整个人格结构进行认识,而对于这些情形跟疾病有着怎样的关系,又没有办法轻而易举地了解,那精神分析师就需要对尽量多的方面进行密切关注。

专业精神分析的观察把精神分析有关认识与了解患者潜意识动机的目的引了出来,这是精神分析的观察与普通观察在本质上的区别。我们或许还可以在普通观察中对一些潜藏的倾向有所感知,不过这种感知或多或少带有一些假设的成分,甚至是不成系统的。并且在一般情况下,对于我们自身或接受观察的人的心理因素是不是控制住了它们,我们并不会用心去分辨。不管怎么样,在精神分析过程中,专业的精神分析观察这一步骤是一定要有的。这些观察相当于系统地分析了潜意识的力量,这种力量与自由联想中所表现出来的完全一样。对于这些东西,精神分析师用心聆听着,不会太早挑选任意一个因素,而是把相同的兴趣分别投注在所有小事上。

精神分析师观察到的情况和他准确无误的观察方式是相互呼应的。对于一个人或者另外一个人的普通特性,精神分析师可以敏锐而又轻而易举地了解到,如同一个人身处雾气缭绕的风景区,却能够将一栋房子与一棵树不甚清楚的形状分辨出来那般。不过,精神分析师所观察到的大多数内容只是一个谜团,它是由外表看起来彼此毫无联系的微小事情构成的。他在这种情形下又是怎样了解它们的呢?

精神分析师的一些办法是能够与侦探小说中的侦探攻略相提并论的。但是,必须要提及的一点就是侦探渴望找到犯人,而精神分析师只是尝试着认识患者的整体,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而并不是只想发现患者身上不好的东西。而且,精神分析师并非一下子接触好几个人,这些人都是怀疑对象,而只是与一个人自身中强大的驱动力接触。对于一切力量,只是质疑它们可能发挥着阻碍作用,而并非质疑它们都是不好的。精神分析师有远见地观察所有微小事情并对它们进行精心挑选,通过这种挑选,他们把患者的重要情节都收集起来,挖掘它们之间的关联,并且构成一幅粗略的图像。然而,要想确定自己的解释是对的也是非常困难的,要屡次对这一解释进行测验,看它是不是的确把全部因素都包括在里面了。在侦探小说里面,一些人同侦探共事,虽然从表面上看,有些人是在协助观察,而事实上他们却在偷偷阻碍侦探工作的进程。假如他们意识到将面临危机,就必然会躲避起来,同时进行攻击。与此相似,在精神分析过程中患者的一部分力量会摆出合作的态度——这种条件是必须具备的,精神分析师则要去做另外一部分工作,因为还有一些力量正在竭尽所能地进行隐匿或蒙骗,在预感到面临着暴露的威胁时,变得惊恐并怀有敌意。

精神分析师主要是通过患者的自由联想来获得对患者潜意识动机与反应的认识,就像上章所叙述、分析的那般。不过在一般情况下,对于自己所提供的内容,患者并不清楚其中有着怎样的含义。并且,在从患者那里获得的很多不同因素中,精神分析师为了拼凑一个前后相符的形象,既要把患者所讲的内容听清楚,又要尽力去了解他实际想要表达的意思。在表面上,有很多信息凌乱地堆积着,精神分析师竭力要把里面隐藏的那根红线找出来。假如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包含在里面,那他这种努力有时就会失败。而有时,上下文自身就对问题进行了解说。以下例子就是为了说明他们的无知。

一位患者跟我说,他在一个糟糕的晚上感觉抑郁程度更甚过往。他的秘书生病了,并且是流行性感冒。由于担心被传染,他不但工作受到了妨碍,就连心情也变得烦躁无比。接下来,他还讲到了一些欧洲小国的恐怖的侵权行径。最后,他还记起一个大夫,这个人没有把药的含量跟他讲明白,因此导致他非常愤怒。在那个时候,他又想起了一个并未及时送来上衣的裁缝。

关键因素是因为事情不顺遂而产生的烦闷。通过他罗列的秘书生病和同一线索上不靠谱的裁缝,显现出了他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埋怨特征,好像他的隐私遭到了这两者的侵犯。他因为秘书的流行性感冒而又一次产生了对传染的担忧,这一事实并未促进他去思考自己应当竭力把这一担忧消除掉。在这里出现了不公平的主题:他的期盼并未获得别人的关注,这是不公平的。既然他担心被传染,那他身边的人就应当都保持健康。如此一来,他的困境就是别人导致的。对于这种力量,他毫无招架之力(他其实是不具备让自己的希望变成现实的能力的),如同欧洲小国对侵略无力抵抗那般。在这儿,他还把一种特殊含义赋予了那个关于大夫的联想。这个联想还包括一个未得到许可的希望,此外,还牵涉他对我的埋怨,因为我并未把有关他的问题的确切答案告诉他,仅仅是在周围探索着,而且希望他能够合作。

还有另外一个例子,这个例子非常简单。一位少女跟我说,她总是在买东西的时候感到心律不齐。她的心脏的确有些脆弱,不过对于自己为何总是在买东西时犯病,而连续好几个小时不停地跳舞却没有犯病,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对引发心律不齐的心理因素一无所知。她曾经买过一件女式衬衫,那件衬衫十分华美,被她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自己的姐姐,做这件事让她很开心。姐姐肯定会非常喜欢这份生日礼物,并且赞不绝口,对此她开心地预想着。其实,为了买下这件衬衫,她花光了所有积蓄。她并不富裕,因为她把全部债务都压缩了,或者说她已经制订了非常好的计划,可以在几个月内还清所有债务。在讲到这里的时候,她表现出非常明显的自我称赞情绪。这的确是一件非常好看的衬衫,导致她都萌生了给自己也买一件的想法。在明显无意间讲出这一问题以后,她把对姐姐的一些埋怨表现了出来。她讲述着自己与姐姐的矛盾,并且说自己感到非常痛苦,她受到了姐姐毫无理由的斥骂。她这些埋怨中夹杂着一些对名誉有损的话,让人感觉她姐姐比她差劲多了。

对于这个并未提前考虑过的感情序列,即便猛一看,也能看出其中她对姐姐的矛盾感情的表现:既想要获得她的欢心,又对她充满了埋怨。这个冲突在买东西这件事上体现出来了。喜欢那一面的表现方式就是买生日礼物这件事,强烈的不满在短时间受到了抑制,因此就通过吵闹的形式呈现出来。心律不齐就是其导致的结果。这种矛盾感情的冲突并不总会引发焦虑。在一般情况下,一种矛盾的感情受到抑制,或用一种协调处理的方式把两者都融入其中。不过在这里,如同这一联想所体现出来的,冲突的任意一方都并未受到抑制。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喜欢与不满被摆放在同一意识水平的跷跷板上。从能否意识到的角度来讲,在其中一方的感情上升时,另外一方就会下降。

更加仔细地进行观察,这个联想把更加详尽的情形体现了出来。在第一阶段,自我称赞的主题是非常明显的。而在第二次出现时,自我称赞却是委婉的。对她姐姐的名誉有所损毁的话不但把夸张的敌视情绪表达了出来,并且还说明了患者让自己的光芒胜过姐姐的光芒。在她进行联想的全过程,都显现出她将姐姐置于自己之下的倾向,她持续性地、无意识地拿她自己的慷慨大方以及对爱的贡献对比姐姐的糟糕行径。这种自我称赞与同姐姐的角逐之间的关联将这种可能性表现了出来,也就是说,她之所以要发展并维持自我称赞,主要是因为想要胜过姐姐。这一假设还能对另一种冲突进行说明,就是在那家店铺中出现的冲突。买非常贵的女式衬衫的欲望不但把一个试图处理冲突的英雄的决心体现了出来,如同她的那种做法,并且将她想要树立自己高于姐姐的优越地位的愿望表述了出来,这一点是凭借获得姐姐的称赞以及显现自己更多的爱、贡献、宽容来实现的。在另外一方面,经由将比自己所穿的更加好看的衬衫送给姐姐,她其实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优胜”位置。对于这一问题,为了对它的关键性进行认识,就不得不指出一点,也就是在角逐过程中,谁装扮得更漂亮发挥着极大的作用。比如,这位患者在装扮自己的时候,总是喜欢模仿她姐姐。

这些例子并没有非常复杂的认识过程,不过有一个问题却因为这一过程明朗化了,也就是应该重视所有的观察。就像患者应当把自己脑海中的所有事情都坦白表述出来那般,精神分析师应当注意每一个细节,将其看作具有潜在含义的事情。对于任意一种言谈,他都不应当轻易放弃,觉得它一点儿都不重要,反而应该慎重看待所有独立的观察,并且一个都不放过。

同时,他应当不停地对自己提问:患者这一特殊的感情或思想的增长期为何正好是此时?它在这个特定场所意味着什么?比如,在某个场所,对精神分析师的友善或许是为了诚挚地感谢他所给予的援助与理解而做出的表示。而在另外一个场所它或许代表着患者渴望爱的增强,因为在上一段分析中所遭遇的新问题将焦虑情绪引发了出来。在第三个场所它或许代表着希望能够对精神分析师竭尽所能进行工作的价值给予肯定,因为已经消除了冲突,患者希望这一点可以得到“爱”的证实。在上一章所举的例子中精神分析师被当作小偷或者骗子,这并不是因为患者一直对大夫怀有埋怨,而是因为一个特定因素,也就是大夫在上一段精神分析中伤害了患者的自尊心。在另外一个场所,有关对欧洲国家非正义侵入的联想具有不一样的含义——比如,因为同样遭到欺负而产生了共鸣。对大夫的这种言语上的谩骂表现了他因为没能实现自己的希望而感受到了多么强烈的不公平感,而这只是和患者对秘书生病这件事感到的烦闷以及他另外一个联想有关。对于一个联想,无法顺利检验出它与之前的和持续在出现的联想的确切关系,也无法顺利检验出它与以往经历的确切关系。这不但会导致不正确的解释,并且,或许还会让精神分析师错过一个根据患者对特定事件的反应来对一些问题进行分析的机会。

对一种关系的联想进行揭示的过程并不需要很长时间,在有的时候只是两个观察所构成的顺序就指出了正确的理解思路,虽然第二个观察是自发产生的,而并非因为智力才形成的。比如,在接受最初阶段的精神分析治疗的时候,一位患者感觉疲惫,并且非常恐慌,他的第一次联想毫无用处。在前一天夜晚,他喝了酒。在我询问他是不是稍微感到头疼恶心的时候,他予以否认。不过在最后一个小时获得了很多成果,他那个时候泄露了担心负责任这一真实情况,或许即将面临的失败震慑住了他。于是,我问他是不是对已获得的声誉感到满意。因此,他回想起自己被妈妈拉着从博物馆经过的情景以及自己这段让人厌烦苦恼的经历。尽管仅仅是这么一个联想,还是揭示了隐匿起来的问题。对于我所询问的有关他对自己的声誉是否感到满意这一问题,它给出了一部分答案。(这是他特有的一种反应,因为所有与强迫相似的事情都让他非常敏感,尽管这时候他自身解决问题的积极性已经被抑制了。)在跟我讲话的时候,他产生了犯难情绪,并且对持续接受治疗感到非常不耐烦,但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反而感觉自己可以随意感知和表述另外一种情绪了。这种表现的实质是,在他看来,相比他在博物馆的情况,精神分析显得更加糟糕,因为精神分析代表着他被拉着一一去看自己的很多个失败。他因为这一个联想,在无意间再次恢复到上一段思绪,也就是显示出对失败非常敏感的思绪。这证明了过去的发现非常细致,因为那个发现将这一种真实情况显现出来,也就是对他而言,在他的个性中所有阻碍他成功与有力地发挥影响力的因素都只是“失败”的代名词。如此一来,对于精神分析,他就显示出了一种基本抗力。

同一个患者再次过来了,并且很不开心。在前一天夜晚,他与一个朋友相遇了,这个朋友把自己攀登瑞士帕吕峰的经历告诉了他。他因此而回忆起了一件事。他有一次去瑞士,帕吕峰在他可以随意安排行程的那几天一直处在云雾缭绕状态,导致他没有办法去攀登。在那段时间,别人经常会遭受他的怒火攻击。他在前一晚感觉自己再次产生了以往那种期望。他在床上躺了几个小时,却并没有睡着,一直幻想着他的计划、他的愿望要如何去实现,诸如战争、钱以及时间等一切阻碍要如何去解决。他的大脑即便是在睡梦中依旧在和阻挠抗争,睡醒之后就感觉非常不开心。在接受精神分析的过程中,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从表面上看八竿子打不着的形象,也就是中西部城镇郊区的情景,对他而言那是枯燥与悲凉的写照。在那个时候,他对生活的感受都体现在了这个形象中。不过,二者存在怎样的关联呢?如果他没有去攀登帕吕峰他就生活凄凉吗?的确是这样,他在瑞士的时候全心全意想着攀登帕吕峰,这种无法实现特别愿望的心情几乎是难以名状的。他并未把登山当作自己的嗜好,并且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记起。那么很明显,帕吕峰并非他苦恼的根源。在恢复平静之后,他发现就算是此时他也没有去攀登帕吕峰的想法。在瑞士的那段情景死灰复燃,代表着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他的一个迷惑别人的信念被打乱了,这个信念就是,假如他期望在某一方面获得成功,他就应当具有实现这一期望的本事。对他而言,所有难以攻克的阻挠都代表着难以实现期望,就算那些阻挠如同山上的云雾那般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中。那些牵涉中西部城镇冷清寂寞的郊区的联想,它只是把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引导了出来,那就是他坚信自己的期望的确是充满力量的。这代表着假如他不得不将自己的信念抛弃,那他也就再也没有生存下去的意义。

就认识本身而言,屡次出现在患者所讲述的资料中的主题或者次序都很有价值。假如患者的联想在完结之时常常带有含蓄的迹象,也就说明患者的智慧与推理能力都非常不俗,或者按照普通的说法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如此一来,精神分析师就会了解到,对于患者而言,其信念在这一切特质中最具有至高无上的、容易引发激动情绪的作用。一位患者如果抓住机会表达出自己因为精神分析所受到的伤害,那么他就会指引着精神分析师根据他所暗示的那些事情得到假设,并且这种假设还完全不同于抓住机会对自己的改善进行强调的患者的说法。在以往的例子中,假如患者所展示出来的伤害和他屡次说明的遭受不公平对待、受伤或者蒙骗不相悖的话,那精神分析师就会对患者本身的那些要素进行重点关注,这些要素说明了为什么他绝大部分的生活都是以这种方式度过的,同时也说明了因为这种态度而引发的结果。这些反复出现的主张既将某种典型的反应显示了出来,也提供了理解一些问题的线索——为何患者的经历总是以重复某种一成不变的形式进行着。比如,在面对一个计划的时候,他为何多次都最初满怀热情,但没过多久就又将其抛弃?或他为何总是怀着相似的失望来面对跟朋友或者爱人的关系?

在患者的矛盾中,精神分析师也会将有用的线索找出来,这些存在于患者整体结构中的矛盾肯定会大量地显示出来;同样,在夸张的举止,例如强烈的反应、感激、愧疚、怀疑这些和愤怒显著的不同中也能找到端倪。从表面上来看,这种过多的情感时常把一个隐匿的问题显现出来,它指引精神分析师对患者因为那种愤怒而产生的情感方面的价值进行关注。

对于理解,梦境与幻想都具有明显而又关键的价值。它们既然率直地显现出潜意识感情与抗争,那它们就可以把一条前往理解的道路呈现出来,而在别的情形下,这并不是一条引人注目的道路。有一些梦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但在一般情况下,它们总是用一种深奥难懂的语言表现出来,想要明白这些语言的意思,唯有借助于自由联想。

患者从合作转变为运用各种措施进行防御这一特性,为治疗师提供了另一种分析途径。因为这些抗力的因素慢慢都被精神分析师发觉了,所以精神分析师也就慢慢增加了对患者特征的认识。在有的时候,患者回避或者抵抗的真实情况以及他这种行为的直接因素都是非常明显的。要想发觉心理障碍的存在,更加常用的敏锐观察是必不可少的。有关对心理障碍形成因素的认识,患者的自由联想所给予的帮助也是必不可少的。在对抗力的认识上,假如精神分析师获得了胜利,那他所拥有的学问就会增长更多,对导致患者难过与恐慌的因素及其所引发的反应的实质会有一个清晰的理解。

相同的,可以把问题讲清楚的还有患者忽视的论题,抑或一旦他与这些论题有所接触,就会马上放弃它们。比如,假如患者严格地避免自己将一切牵涉到精神分析师的评判思绪表现出来,尽管在别的方面,他都有着过于严格与谴责过多的表现,但精神分析师仍然能从中获得一条重要线索。至于另外一个例子,便是一位患者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自己前一天所经历的让他感到烦恼的特别事件讲出来。

精神分析师在这一切线索的援助下,慢慢得到一个系统的有关患者过往以及如今生活的图像。此外,还得到了在他的个性中发挥影响力的力量的图像。并且,对于患者与精神分析师以及与精神分析情景的关系中发挥影响力的要素,它们也协助进行认识。由于几个因素,尽可能对这种关系进行正确认识是非常关键的。第一种情形,精神分析会因为这种关系而受到完全的阻挠,比如,患者隐藏了对精神分析师的潜在的强烈埋怨。对于马上就要对自己的诉说进行聆听的人,假如患者内心依然抱有无法消除的埋怨,那么就算患者所怀有的愿望是这世上最美的,他也绝不会自发地轻易将它表述出来。第二种情形,对于精神分析师,患者无法采用和对待别人不一样的感知与反应,于是在精神分析过程中,他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显现出一些和他显现在别的关系中的一样的不理性的感情要素,一样的抵抗,一样的反应。如此一来,通过总体分析这些要素,精神分析师或许就可以认识到患者在其普通人际交往中所遇到的困难,而在整体的神经症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这些,如同已经呈现在我们眼前的那般。

事实上,简直有数不胜数的线索可以帮助分析师慢慢认识患者的心理构造。不过,对于我们的论证阐述存在非常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想要运用这些线索,精神分析师就需要凭借精准的推理和直观感觉。换言之,对于他是如何获得他的试验性假设的,他无法一直进行准确的说明。比如,我在我本人的工作中为了实现一种认识,有的时候会借助自己的自由联想。在聆听患者的讲述时,我脑海中或许还会浮现出患者在很久以前跟我讲过的一些事情。但是,这件事情对现在的情景有着怎样的意义,我无法马上就有所认识。我已经知道要一直重视这些自由联想,在仔细观察这些自由联想时,往往都能够证实它们并不是毫无价值的。

在精神分析师发觉一些可能存在的关联或者得到在相当范围内发挥作用的潜意识要素的印象时,他将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患者——只要他觉得是适合的。因为这本书并非有关精神分析技能的教材,因为挑选机会与解释之外的面谈艺术和自我精神分析是没有任何联系的,那在这里,我们仅仅需要讲这一句,也就是在精神分析师觉得患者可以接纳而且可以运用时,他将会给出一个解释。

解释是暗示一些可能的意义。原本,这些解释或多或少含有试验的意思,在面对它们的时候,患者也有着各自不同的反应。从根本上来讲,假如一个解释没有任何错误,那它或许就会获得预想中的效用,而且将一些可以引发更加深刻含义的联想激发出来。抑或患者或许会对它进行深入而透彻的考察,而且慢慢证明它的可靠性。就算这种说明只有部分准确,患者或许也会因此将一个全新的思想倾向引导出来,证明他是愿意合作的。不过,一个解释或许也会引发惶恐不安或者防御的反应。上一章牵涉患者对自我反省的反应的探讨,在这里也是有价值的。不管患者有着怎样的反应,了解它们并从中得到新知识就是精神分析师需要做的工作。

共同努力才是精神分析治疗最重要的部分,对于患者的阻碍,患者和精神分析师都要竭尽所能去进行认识。如同呈现在我们眼前的那般,患者竭力向精神分析师揭示自己,精神分析师进行观察,而且尽力去理解,在适当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解释告诉患者。在那个时候,他以暗示的方式把或许存在的含义告诉患者,双方都竭尽所能对这些暗示的真实性进行考证。比如,他们尽力了解一种解释只在此时的情境中是正确的,并且具备普遍的重要性。它必然会得到证明,并且它的正确性是限定在某些范围之内的。只要占优势的是这种合作精神,精神分析师就可以轻易认识患者并把自己所发觉的告诉患者。

使用专业术语来讲,只有在患者发展了“抗力”时才会出现真正的困扰。患者在那个时候用各种各样的方法不予合作。他违背了协议,或者将之抛诸脑后。他希望可以暂时停下来,时间为几天或者几周。对于合作,他不再感兴趣,而精神分析师的爱与友情才是他最急需的。他开始了浅薄而又难以捉摸的自由联想,不具有任何作用。对于精神分析师所给予的暗示,他停止了考察,对它们厌烦至极,并且感觉遭受了打击、伤害以及曲解,内心产生一种羞辱感。对于所有想要给他提供援助的尝试,他或许都怀着绝望而又没有价值的严厉情感加以拒绝。是因为患者对某些自我反省难以接受,所以才导致这种相持不下的局面。它们给患者带来如此痛苦的感觉,让患者感觉畏惧不已,它们把他所怀有的并想要坚持到底的幻想给偷偷摧毁了。并且,为了能够挣脱它们,他倾尽全力尝试了各种办法,尽管对于自己正尝试着打退让人厌恶的自我反省的做法,他仍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他所认识到的全部,也就是他自以为所认识到的全部,都是他遭到了曲解,遭受了侮辱,或觉得这是一项没有任何价值的任务。

并且,从整体的角度来讲,这位患者已经被精神分析师牢牢拽住了。自然,在所有或许存在端倪的暗示中——根据一种说明,根据指出来的问题以及根据所表达出来的疑问等给予的内容中,都有一些具有引导价值的内在含义包含在其中。不过,患者才是最关键的主导者。但是解释工作与含蓄的指导在抗拒力增强的时候就远不能胜任了,在那个时候精神分析师就不得不展开确切指导。在这些阶段,他最先需要做的就是对抗力自身有所了解,其次是协助患者对它进行了解。精神分析师除了要协助患者意识到自己正在展开防御抗争之外,还要挖掘出什么是患者正在阻碍的,无论患者是否愿意提供帮助。他的工作方式就是让以往的各个阶段在脑海中回放,同时,尽力将患者在尚未发展抗力的那段时间或许受到打击的事情挖掘出来。

对于这些事情,有时候做起来非常简单,而有时候又非常困难。在最初发展抗力的时候,人们或许并未给予关注。患者的弱点或许也没有引起精神分析师的注意。不过,假如精神分析师可以在抗力出现的时候有所察觉,并顺利让患者意识到抗力正在发挥影响力,那么在一般情况下,就可以凭借共同探索而察觉出抗力产生的根本原因。这一察觉的直接收获就是消除掉深入分析工作的阻碍,而且因为认识到了抗力产生的根本原因,也让精神分析师获得了具有极高价值的资料,这资料是与患者打算继续隐瞒的一些因素相关的。

在一个具有深刻意义的自我反省被患者获得时——比如,他已经顺利将一个神经症的倾向挖掘出来了,而且了解到一个处于最初阶段的驱动力包含在这一倾向中的时候,或许就急需精神分析师的主动指导。这或许是一个有所收获的机会,很多过去的发现或许会在这个机会中不再毫无条理,更深入的结果或许会显得更加明朗。假如并非如此,那一再发生的状况便是,因为在第三章中阐述的因素,患者的抗力恰好是在这一方面上得到了发展,而且竭力想要降低遭受非难的程度。他或许会以种种方式那样去做。对于手头现有的一些解释,他或许会机械性地探索和表述,或许会使用稍微高明些的方法对这一发现的价值进行鄙视。他或许会给出善良的主意,决定凭借一个纯粹的愿望将这一倾向掌控起来,一个停止铺垫前往痛楚的道路的过程。最终,或许在很早的时候,一个疑惑就会被他指出来,即为何这一倾向可以上升到这种操控他的程度,对他的幼年时期进行分析,最多就是让相关的信息变得明朗起来,对它的根源进行认识才是最终目的。因为事实上,他正在凭借对以往事情的分析来回避理解当下,对显现出来的倾向代表了他真正的生活这一点进行否定。

用不了多久,这些试图对一种关键性的自我反省进行回避的努力就能够被理解。不过,对于一个人来讲,想要正视这种真实情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一真实情况就是,他已经使用了自己所有的精力去忙于追逐幻象。更加关键的是,因为这种自我反省,他面对着需要让本质发生改变的局面。对于把他的整个均衡搅和得如此混乱的必要性,他应当紧闭双眼不去观看,这才是正常的。不过,他其实依旧凭借这个急剧后退去阻挠自我反省“深植内心”,进而让他错过其中可能对他存在价值的有利之处。在这个时候,精神分析师可以提供的帮助就是给予指导,把患者的后退计策揭示给患者,同时,激励他尽力把这种倾向在他生活中发挥的一切作用都详尽地表述出来。正如上面所指出的,对于一种倾向,要想攻克它,就必须要有勇气正视它的广度、强度以及含意。

在一种适当的认识被患者无意识地回避,也就是了解到他正在与抗力抗争时,另外一个问题出现了,在这个问题上,或许精神分析师的正面指导是必不可少的。在这儿,或许患者维持现状的倾向会再一次阻碍精神分析的整体进程。也许,他的自由联想仅仅表现为毫无用处地徘徊在冲突的一方和另外一方之间。对于他拒绝了所有的援助这件事,他或许表现出了自豪感。只要精神分析师对其中一点进行点评,他就会跳跃到另外一点。由于在探寻的时候,患者或许会在各个地方将有用的信息显示出来,所以这个无意识的计策或许并不容易被察觉。不过,对这种回避计策继续探索,并且引导患者的能动性,让他对此时的冲突有一个令人满意的认识,这仍旧是精神分析师需要做的工作。

当与抗力进行抗争的时候,精神分析师有时需要在精神分析的最后阶段对患者给予指导。因为对抗力的了解,或许会使他遭受打击,也就是了解到无论做了多少工作以及获得了多少自我反省,依旧无法从自己身上看到丝毫改变。假如精神分析师面临这种情况,他就不得不放弃他所扮演的解释者的角色,要公然面对患者在自我反省和改变之间的冲突,竭尽所能把患者或许拥有的、阻挠他直接与自我反省接触的潜意识障碍指出来。

截至现在,精神分析师的工作都具有理性特点:他利用自身的知识帮助患者。不过,他的帮助已经延伸到了超出自己特定能力可及的区域,尽管他并不清楚,相比他的专业技能,他所给予的要更多。

第一,因为精神分析师的参与,让患者获得一个特有的了解自己是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别人的机会。在别的关系中,最先让患者关注的或许是他对别人特性的看法,他们的不公平、自私自利、寻衅、卑鄙、不可靠以及敌视。对于自己的这些反应,就算他是非常清楚的,也依然会觉得这是其他人惹怒他之后才产生的反应。但是,在精神分析过程中似乎并没有这种独特的自我纠缠,这不但是因为精神分析师已经分析了自己,而且继续分析着自己,还由于精神分析师与患者并没有在生活上纠缠在一起。这个超脱将患者的特性从通常会处于困惑状态的境况中分离了出来。

第二,因为精神分析师所提供的类似朋友的关爱,让患者得到许多援助,有机会做普通人。这在相当程度上和理性的援助紧密相关。对于患者,精神分析师需要给予体谅,这个事实是这么的浅显易懂,里面还含有他应该认真对待患者的意思。从本质方面来讲,这是非常关键的情感上的支持。特别是在患者深受已经发觉的恐惧与疑虑煎熬时,在揭示患者的缺点时,在患者的自尊心受创时,在患者的遐想遭受打击时,更是这样。原因是患者常常将自己的感情摆脱掉,无法认真地对待自己。这或许是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表述,因为大部分神经症患者都感觉自己是非常重要的,或有关他们特有的潜能,或有关他们特有的需求。然而,感觉自己非常重要却完全不同于认真对待自己。前者的态度将一个自我夸张的形象引导了出来,后者则代表真实的自己以及自身的发展。一个神经症患者常常把“公正无私”这个词挂在嘴边,或使用一个觉得太过关注自己是可笑的或者放纵的论点,对他的严肃需求进行修饰。在自我精神分析过程中,最大的阻碍之一就是患者在本质上不关注自己。与之截然相反,专业精神分析所占的最大优势就是它代表着与某个人合作这一事实,这个人与患者友好相处,凭借他的态度将患者的胆量激发出来。

当显现出来的焦虑操纵患者时,人类的这种帮助就拥有了独特的意义。精神分析师在这种情况下极少直接将患者的焦虑消除掉。焦虑是不会被保留到最后的,不过在解决的时候会将它当作具体问题进行解释,到时候无论解释的结果怎样,这种解释本身都将降低患者的未知恐惧。相同的道理,在患者情绪消沉并且倾向于不想要继续下去时,除了进行解释,精神分析师还要为患者做更多:对于这一态度,精神分析师的真实意图是将其当作冲突的后果进行认识。对于患者来讲,这个意图相当于一个更大的帮助,其效果要高于任何拍肩膀或者努力讲很多激励的话。

同样存在这种情形,患者一直以来用来建立自己自尊心的那个幻象出现了基础的动荡,他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这有利于消除有关他自己的不利遐想。不过,我们一定要牢记,在一切神经症倾向中,患者强大的自信心都极大地受到了损害。因此,它被占有优势的幻象取代了。不过,在自身努力期间,患者根本无法区分开这两者。在他看来,让他浮夸的思维形式受到打击就代表着将他的自信心摧毁掉。他意识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神圣、忠诚、强大以及独立自主,他无法忍受没有荣耀的自己。对于这个问题,就算他本人已经失望了,他也急需一个仍旧对他抱有信心的人。

简单来讲,患者从精神分析师那里所获得的人道支持,与一个朋友从另外一个朋友那里获得的支持几乎是没有差别的:感情方面的帮助、鼓舞,并且关注他是不是开心。这或许形成了患者第一个可能受人体谅的经历,首次得到另外一个人的关心,觉得他不算是一个实际上抱有怨恨的、容易猜忌的、放荡不羁的、有着极高要求的或者喜欢说谎的人。并且,对于他具有这种倾向,尽管这个人非常清楚,却依然喜欢他,尊敬他,认为他是勤奋努力的人。假如精神分析师可以证明自己作为朋友是非常靠谱的,那这段让人愉悦的经历或许会让患者重新学会相信别人。

我们既然对自我分析是不是可行的这一点感兴趣,那对精神分析师所需要做的这些工作进行回想,考察对于独自分析的患者而言,它们能在怎样的范畴内被接纳,这种做法应当是合适的。

可以肯定,相比我们对自身的观察,一个专业的旁观者会具有更加精确的观察,尤其是在牵涉我们自身时,我们一定不会多么公正无私。不过,和这种情况截然相反,存在一个早就探讨过的事实,那就是,相比任意一个旁观者,我们对自己更加了解。精神分析治疗的经历证明,对于自身的问题,假如一个患者一直试图对自己的问题进行认识,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就会拥有敏锐的自我观察能力,并且这种能力非常惊人。

认识与说明在自我精神分析过程中是一个独立的过程。依照经验,相比一个单独开展分析工作的人,精神分析师可以更迅速地抓住观察中可能具有的含义与重要性,如同一个出色的技术人员可以更迅速地将汽车故障找出来那般。在一般情况下,他也会具有更加完整的认识,因为他的认识可以掌握更多的含义。对于已经抓住的要素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可以更加真实地进行认识。患者的心理学知识将在这儿具有价值,尽管在心理学方面长期工作所积累的经验是这些知识取代不了的。对患者来讲,不管怎么样,他都完全可以理解自己观察的含义,如同第八章中所讲的例子想要阐述的那般。自然,他可能发展得并不快,而且缺乏精确性,不过,我们不应当忘记,就算是在专业的精神分析过程中,精神分析师所具有的认识能力也无法决定关键性的发展速度,对此具有决定性作用的是患者接受自我反省的能力。在这儿,最适合引用弗洛伊德对刚开始与患者合作的年轻精神分析师讲过的那句安慰话,他表示,在评价联想的时候,他们不应对自己的能力太过担心。精神分析过程中真正的困扰是对患者抗力的解决,而不是理性的认识。我坚信在自我精神分析中也是如此。

一个人可以克服自己的抗力吗?这个问题与自我精神分析是否可行紧密相关,所以,它才是需要回答的。但是,相比依靠自己的能力飞黄腾达——这自然会联想到——好像不存在任何保障,原因是,其实仍旧会有一部分自我继续保留下去。自然,这项工作的可行性完全由抗力的强度决定,如同完全由解决抗力的刺激力量决定那般。不过,关键的问题——我准备把答案放在下一章——是可以在哪种程度上得到解决,而并非是不是可以把所有抗力都解决掉。

仍有一个真实情况存在于专业的精神分析过程中,也就是精神分析师所要做的并不只是给出解释。在患者接受治疗的过程中,他作为一个人,与患者的人际关系是非常关键的要素。要把这种关系的两个方面提出来。第一,在这种关系中,患者和精神分析师一块儿对他的举止进行观察,把一个特有的分析患者在通常情况下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别人的机会提供给患者。在惯常的关系中,假如患者知道了怎样用心观察他自身,那患者自己就完全可以代替精神分析师,从前面所讲的那些行为中获得益处。在与精神分析师合作的过程中,患者所表现出来的期待、愿望、担忧、缺点以及压抑,和他在与朋友、爱人、孩子、老板、同事或者仆人的关系中所表现出来的这些情绪有着本质的区别。假如他认真、用心地进行了解,那么他将发现在全部这些关系中都包含了他的特性,他将有充足的机会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完全真实的社会存在。

不过,至于这些原始材料是不是被他充分利用了,自然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可以肯定,当他试图点评他本人在他与别人相互关系中的情况时,一个非常艰难的工作摆在了他面前——相比在精神分析的情景中,这个工作显得更加艰难。在精神分析中,精神分析师自身的情况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想要把他自身出现的困扰找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在寻常关系中,其他人都拥有自己的特征,就算他客观、真诚地对自己的愿望进行观察,在面对分析过程中出现的困扰或者阻碍时,他或许也会倾向于让其他人负责,而且将自己看作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受害者,或充其量只是做出一种替它们的无理性争辩的反应。在后一种情形中,他未必如同迎合公然谴责那般不敏感。他或许会用表面上具有理性的态度坦诚他是容易发怒的、愤懑的、不忠诚的,甚而是卑劣的,但却偷偷将这种争辩的态度保留了下来,并对其他人的过分行径做出恰当回应。对于自己的弱点,他越是无法正视——其他人就会推断出越激烈的困扰因素——他失去因为了解自己而有所收获的危险性就越大。对于掩盖别人的缺点和诽谤自己这两个相互对立的方面,假如他都存在夸大其词的情况,那这两种危险就确实具有相同的特征。

还存在另外一个因素,使得相比在患者和其他人的关系中,患者在自己与精神分析师的关系中更加容易发觉自己的特征。他的苦恼的个性——他的怀疑、依赖、自负以及报复,他想要将最低程度的伤害消除跟减弱的倾向,或不管其中的任何一个——常常与他最重要的切身利益不统一,这不但由于他与别人的关系因它们而让人不满,并且他还因为它们对自己不满。但是,在他与别人的普通关系中,这一事实常常是模糊不清的。对于一些东西,他觉得自己期望凭借维持依赖、进行报复以及超越别人的方式得到,所以,有关什么是他此时正在做的,他极少想要去了解。在精神分析过程中,相同特点的体现形式就是如此直白地不遵循他自己的利益,从而导致在对患者有害的个性进行了解时,精神分析师几乎都是准确无误的,患者蒙骗医生的情况很少会出现。

不过,一个人要是希望不再受感情阻碍的制约,在可能的范畴内,并不容易全然被带到分析他对别人的态度中。就如第八章中谈及的自我精神分析例子中会见到的那般,有关她近乎病态的依赖性的复杂问题,克莱尔使用检查自己与爱人之间关系的方式进行了研究。她依旧顺利完成了,虽然上述两个障碍其实几乎是难以攻克的:与她相比,她爱人的人格起码有着相同程度的混乱;她从自己的神经症的期望以及担忧出发,必然存在一种与自身密切相关的利益,让她避免对自己的爱其实是一种依赖的需求这一事实进行了解。

精神分析师对患者直接的以及委婉的人情帮助是他与患者关系的另外一个方面。考虑到在一定的程度上,精神分析师所提供的别的帮助是能够被替代的,所以在自我精神分析过程中,单纯的人情帮助在这里必然会受到限制。假如一个人单独工作,不过却非常好运地拥有一个对他非常理解的朋友,在与这位朋友待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可以把他所发掘的拿出来议论,抑或假如他可以常常与一位精神分析师就这些所发掘的进行审视,那他就会意识到自己在工作中并不是孤军奋战。不过,这种缓兵之计并不能完全把患者在与别人的密切协作中努力工作所产生的所有无形作用取代掉。这一帮助的缺失也是让自我精神分析这条路变得难走的因素之一。

先看到这(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首页 | 返回书页 | 错误报告 | 返回顶部
热门推荐